山坳里只有九十七棵桃树，云雾一年有大半时间压在枝头上。我们不催熟、不打蜡，也不在冬天卖夏天的果子。每年七月，树自己说了算——它熟了，我们就开市；它不熟，这一年就空着。
Ninety-seven trees in a hollow of fog. One harvest a year, picked by hand at first light.
壹 · The Hollow
从县城出来，往西三十里，路就没了柏油。
再往上，雾开始贴着车窗走。
海拔八百米的地方有一道坳，
风到这里会绕个弯，停一停。
贰 · Blossom
三月下旬，花开得很短。
九十七棵树同时开，也同时谢，
前后不过十一天。
我们从不在花期招待客人——那十一天是树自己的。
叁 · Fog
甜是有来历的。
白天日头晒足，夜里雾一上来，温差能到十二度。
树把一天挣下的糖存进果肉里，舍不得再耗掉。
山下的桃十天就熟，我们这儿要等四十天。
肆 · By Hand
摘桃在清晨五点到八点之间，露水还没退。
一只手托底，一只手旋——不能捏，指印第二天就会发褐。
装箱不叠层，每一枚有自己的格子。
从枝头到冷库，我们只允许它被碰两次。
伍 · A Short Season
开市通常在七月十号前后，看天。
整季大约二十二天，卖完就关。
有人问能不能留几箱到中秋——不能。
水蜜桃是有期限的东西，这一点它比我们诚实。
终章 · Still Here
十七年了，树多了三十来棵，人没多。
雾照旧每天早上漫上来，又在十点前散掉。
我们没打算把坳填平，也没打算种得更快。
七月见。